
有个词儿叫“设身处地”,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“代入”。有的读者读书里,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到《红楼梦》里,设身处地地替贾家考虑,却又不能全面读书、了解贾府的整体状况,非要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去体会,就嫌薛家烦人了呗。

这不能怪读者。现代人重视“边界感”。想想看,一个亲戚,不,是一家子亲戚,住在你家里,一住就是十几年,说是“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”,实际上不仅占用你家的地方,还使唤你家的保姆,有个大事小情就找你家帮忙,走后门、出主意,你不厌烦么?我想想就要发疯了!
但是!我刚才也说了,这样的“代入”是片面的,只考虑“亲戚住在自己家”,却没考虑自己的这个“家”,是怎样的家——是三室一厅一卫,还是大平层,或者是别墅?

不,这些都不是。贾府的一个“省亲别墅”,就包括了十来所独立的建筑物。而“省亲别墅”只是贾府的一小部分。这么大的面积,主仆上下数千人的规模,再加薛家十几口人,就好像一杯水倒进大海里,能溅出多大浪花?能显出什么风波?
这里说的,是空间与人数的量化比。换一个角度再来看看,薛家对贾府还有哪些影响?

贾母老了,除了一群孙子孙女孙媳妇之外,两个儿媳妇都不大能说到一起,更没有身份地位相近的伙伴——那几个“老妯娌”只有年节大庆时才见面,赖嬷嬷有空可以进来陪贾母斗牌说话,但毕竟是主仆之分,而且也不可能贾母一闷了就派人去叫赖嬷嬷吧?

薛姨妈论辈份是晚辈,但在薛家的地位,却与贾府的贾母相似:都是硕果仅存的长辈,都独力带领着一群儿女。薛姨妈不仅随和,还多少有点儿幽默,比王夫人更能和贾母说到一起,是个很好的解闷对象。

能给贾母解闷,还能陪王夫人聊天,单说这作用,还抵不过一所空院子的房租吗?
当然更重要的是宝钗。贾府的男性子弟已经“一代不如一代”了,我们看到的繁华,大部分是由元春的封妃省亲带来的。如果贾府再出一个出色的女儿,嫁得贵婿,岂不是又可以延续几年繁华?

再想一想,如果不是一个,而是两个、三个女儿嫁得贵婿,贾府的繁华岂不是可以更盛一层?即使没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儿,有同样出色、甚至更加出色的侄女、外甥女、亲戚女孩子,岂不是也可以给贾府带来繁华的收益?

宝钗无疑是出色的。她以“贾府外甥女”的身份,可以提升自己的交际圈层,争取更好的婚姻;而她的好婚姻,又一定会提升贾府的软实力。这是相辅相成、合作共赢。

相比之下,住几间房子、使唤几个奴仆、借用贾府的名声势力,那根本不值一提。只不过,现代读者习惯了“独立自主”,理解不了古人的“一损俱损,一荣皆荣”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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